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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刻)那貓那人那城

(印刻)那貓那人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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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尊重一切生靈之義務。」

作為一個公民,我喜歡他人、我自己心軟軟的,不服從叢林法則、不大小眼、聞聲救苦⋯⋯,但作為一個寫作的人,我必須堅硬心腸,逼視人的種種面向、質素、以及在不同處境裡的價值排序或缺乏⋯⋯,這個「人」,包括無論強者弱勢、勝利者魯蛇,一個也不放過。--朱天心

這不是一本貓書,不賣萌,不可愛,不取悅你
這不是一個計畫,不是行動觀察,沒有結案日期
這是人族與貓族極其努力地在這塊土地上共生的姿態

她目睹貓族在城市生存的艱難
牠們或精采或平凡,或逍遙或百無聊賴、潦倒落魄
然而,沒有一隻貓可被取代、該被抹消

她見證一個個單打獨鬥穿梭街巷的貓志工身影
歲歲年年的夜黑風高,數不清的生離死別
既然介入了,就介入到底
留一個小水罐
在陽光、雨露、綠森光影下
讓人族與貓族都能認真而不屈地活著

2005年《獵人們》之後,小說家朱天心持續不輟、癡心無悔的貓人街頭日誌,為咫尺天涯的貓生人世,記錄尋常巷弄、隱蔽角落,叫人懸牽一世的奇幻情緣:
只要愛情不要麵包的甜橘,總不急於搶食,偏要隨人走到不能再跟的岔路口,坐定,癡癡望著人影遠去。
歌聲洪亮的公貓乳乳既是小巷裡的貓大王,還領有專業保母證照,認份帶大人族不時撿拾回來的每隻孤兒幼貓。
愛上不羈浪貓尾橘的女孩黛比,無法收編尾橘,竟為牠遷居,等到了隔窗相伴的愛,也承擔自由的代價。
還有一個個並肩作戰的姊妹、戰友、供養人,或曰貓志工、愛心媽媽,如曾耗時兩三年獨力拎沉重誘捕籠抓母貓節育的天文、「台灣認養地圖」協會的KT與葉子、傳奇抓紮手林憶珊、餵貓途中遇車禍過世的作家忽忽、在偏鄉海邊日日東繞西拐餵養浪犬的小說家王家祥……他們,牠們,永恆銘記,她說:「那些人,那些街貓們的人族朋友,成了孤僻成性的我在人生走了一半時竟然最想認識的人。」

《那貓那人那城》裡的每隻貓,每個獨來獨往孤僻成性的貓人,已故去不知所蹤的、倖存的,少數曾有過幸福的,朱天心都幫你們記下了,透過文字透過不止一本的書,這一切不單是真的,而且不曾遠去。--柯靜雯


★本書特色: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死生契闊,與子成說……,真心以為《詩經》這句子不是描述愛情,而是戰友、是袍澤。是那一日復一日在街頭尋尋覓覓,為無法發聲的生命奮鬥的同行者身影。
*「黑暗騎士」的光芒--看見那些每日在第一線做希臘神話裡薛西佛斯苦役的人。


★內文試閱:

五十六號貓巷
司馬大宅
照片中這兩隻盯著拍攝人族的小貓,和很多街貓一樣,出生時辰不詳,牠們如同這城市最強悍堅忍的雀榕,一陣風、某隻鳥的經過,種子一樣的飄落,兀自生長(兀自的意思是,有時貓媽媽只是暫時離開覓食、有時是一去不回被車撞死或人族的各種傷害包括自以為好心的抓送去「動物之家」,不知「動物之家」並不如其名是個衣食無憂可以終老的快樂農場,通常無人認養七至十天便處死)。
這兩隻小貓飄落在我同里的近鄰別墅區的司馬中原的大宅院中。司馬先生愛好天然,像飼鳥一樣餵食路過他庭院的街貓,很快的,牠們生養至十數隻。○六年夏天,四隻母貓同時生產,貓科通常一胎四隻,這十六隻奶貓未睜眼就同時得了貓瘟,一星期內陸續全數死在司馬家後院。司馬先生心臟再強也受不了,求助於我們。
那年夏天的颱風天前,我們和KT &葉子這對動保圈的傳奇神鵰俠侶花了幾個晚上捕捉到貓咪們(Trap),帶去動物醫院結紮(Neuter),公貓以剪左耳尖、母貓右耳尖為記,再放回原處(Return),即所謂的TNR,是國外進步城市對待流浪街貓最有效也最文明人道的方式。
當然永遠會有漏網之魚(生命自會找尋出路),總有那機警謹慎從不露行蹤的母貓,哪怕方圓一公里的公貓們都被我們結紮盡,她仍可時候到了大肚子,我們的吳醫生說:「她們好像會無性生殖耶。」

灰白白
這兩隻漏網小貓,左邊的叫灰白白,右邊叫白嘴巴,都曾在離開司馬家庭院、尋找並捍衛自己的領域地盤時短暫當過一陣子貓老大。先說灰白白,灰白白的地盤在離司馬家不遠的別墅區邊緣的某三四戶人家後院雨棚牆頭,牠在我們還未發現已長成該結紮時就一連討了兩房老婆—時間軸倒轉,或該說,我們是因發現牠兩房老婆的生養,從小貓花色長相才驚覺「哎呀灰白白當爸爸了!」
灰白白的兩房老婆是漏網的姊妹倆,膽小無影到要不是密集的生產,我們根本不知她們的存在。
姊妹倆是黑玳瑁,黑夜裡看就是隻黑貓,有光之所在呈現的是炭黑中隱隱的黃或橘,似琥珀似掐金絲工藝,但連愛貓人也通常覺得她們很醜或被橫生閃電的斑紋給破相了,所以認養率超低,難怪有一陣子KT「台灣認養地圖」的網頁會跑馬燈一樣老跑著一圈字句:「黑玳瑁是好貓、黑玳瑁是好貓……」洗腦作用。
確實,我曾有機會與不只一隻黑玳瑁共處過,她們一律是母貓,都安靜甜美聰明得不得了,總讓我想起葛林《人性的因素》裡男主角娶的那名南非黑膚女子。

震震
黑玳瑁之一於去年五月十二日那天在隔巷五十六號鄰居的鞋箱剛產下第一隻,一小團模糊血肉嚇壞了正要穿鞋出門的租房女生,天文應房東求助趕去,邊肩夾手機聽吳醫生指導邊幫小貓處理臍帶、清理胎衣血汙—就是這小貓、長得與灰白白一模一樣(孩子真不能偷生哪),那日下午發生川震,便取名叫「震震」,震震三個月後被一竹科工程師認養,幸福快樂(你看,竹科工程師並非都是偷拍內褲狂或虐貓人)。
至於震震媽,以產房門號五十六得名,就叫五十六,五十六忍耐一天之後,又回同樣地點生完三隻小貓,我們猜,這地點是五十六打探了一兩個月認定再理想不過的產房,我們等她產完,便誘捕到她(恕我不打算描述誘捕的方式過程及細節,因擔心讀文章的不見得個個是愛動物人或正常人),連她帶四小貓到「認養地圖」辦公室葉子特別布置的專區坐月子,直至幼貓可斷奶獨立,便將五十六結紮放回她原地盤,小貓們全數存活,健康可愛順利被認養(咦,包括一隻復刻媽媽的小黑玳瑁)。

陳玳瑁
稍晚於五十六幾天,別墅邊間陳家前來抱怨他們家後院原是車庫的倉庫有小貓哭聲,我們立即前往(若不,通常鄰居的反應是:那就塑膠袋裝一裝晚上丟垃圾車囉),這也才發現還有一隻黑玳瑁媽媽,這玳瑁以房東姓,我們叫她陳玳瑁,陳玳瑁棘手許多,因她將小貓們東個西個藏得很好,只聞其聲,我們只好說服房主陳媽媽,讓我們持續穩定的餵食,等牠們大些熟些再抓去TNR或認養。
那個夏天颱風特多,每晚我和天文去餵陳玳瑁一家都不管穿戴雨具仍渾身濕透,貓沒被感動房主卻被我們打動,不再催促不再抱怨,還交了一把大門鑰匙給我們,偶爾也會向我們通報他們白天隔窗看到的小貓隻數、花色。也就是在這兩個月,我們發現灰白白也住在這車庫,牠每每遠遠觀察我們,等我們放完貓食、換乾淨飲水、清理、離開,陳玳瑁母子從四面八方跳下用餐(有一隻最膽小的,永遠不下來,倒懸個小三角尖臉偷看我們、蝙蝠俠一樣),總等母子吃完灰白白才最後一個吃,是隻一點都不父權的好爸爸好老公。
暑假結束(這回拖得有些久,因為我們每每不忍打擾牠們這美好的天倫圖,總互望一眼:「還是下星期吧」),灰白白和陳玳瑁抓去結紮放回,小貓們經葉子神奇調教都親人都被認養。灰白白自在了半年(不須為求偶搏命打鬥),農曆年的鞭炮聲中再不見了。

白嘴巴
除了日常的艱險(大多數來自人族的惡意或無知),我們最替牠們擔心的兩種劫難,一是超級強颱,二是農曆年的鞭炮陣,每在那來臨的前夕,我總忍不住對眼前靜靜用餐的貓咪們叮囑:「保重啊,好好活,我們明天見。」因為通常總有幾隻膽小驚恐或運氣不佳的貓咪再也不見。
至於照片右邊灰白白的兄弟白嘴巴呢?白嘴巴跑得遠多了,牠橫越兩大塊新舊社區,到山坡的電梯公寓住宅區當貓老大,嚇壞了一群和平相處被我們結紮的單身漢俱樂部,俱樂部成員中一隻因幼時被其母丟窩而天天大聲哭喊以得名的「烏鴉鴉」最敏感,總是好好的突然望空一嗅,半秒內爬上最近的一株樹上做無尾熊狀,我們無奈歎氣:「白嘴巴來了。」
數分鐘後,白嘴巴果然遠遠那頭緩步前來,白嘴巴個頭不大,街貓再年輕健康也不致皮毛豐美壯碩,我們完全看不出白嘴巴有何雄壯威武到單身漢們聞風喪膽,聞風,是了,大概是尚未結紮的男子漢氣味吧,所以為了公平故,我們還是決定抓白嘴巴去結紮。

橘gay gay
放回後的白嘴巴,曾不見蹤影一段時日,這正常,因牠得重新估量這地盤的安全性。春天過了,我們家不遠的車底下新出現一對成年黃貓(我們通常在車底餵食,防雨、防狗),兩隻貓要好到不行,同進同出同食,從未有任何爭食張力,我們用手電筒觀察,橘白貓竟然是白嘴巴!牠變得好乾淨,好斯文,一點都不man,那、那隻黃貓呢?竟是一隻沒結紮過的橘虎斑公貓,我們很為白嘴巴有個好友高興,但也奇怪這隻公貓怎從不遠遊(哪怕是遙遠風中一絲絲母貓的發情訊息),因此給始終未命名的大橘貓取名「橘gay gay」。
最終,還是把橘gay gay抓去結紮,手術和術後住院的那五天,白嘴巴也不畏我們家犬五隻貓十七隻的跑到我們家門前聲聲呼喚,那內容任誰都聽得懂:「我的橘gay gay呢?」因為屋裡每一個不忍的人族開門出去對牠說的話都相同:「再五天(或後天、明天)就回來啦,放心。」
如今,白嘴巴和橘gay gay仍是雙人芭蕾舞姿迎人,是我最覺愉快的一個餵食點,偶爾冬日出太陽的日子,我會看到牠們二隻緊偎一起沉睡在人家的陽台、洗衣機或牆柱上,最美麗的風景。

人族的見證
何以要在人的故事、受損傷受侮辱的人的故事都來不及說的時候,這樣鉅細靡遺的寫街貓的故事,甚至為牠們畫家族樹呢?……我想,可能是極簡單的一個心情:我不願意、我不相信,牠們的來此世此城一場,是無意義、如草芥如垃圾的(他們眾口一致告訴我:不然就塑膠袋裝裝丟垃圾車,他們說的是一窩窩你在動物紀錄片中會讓人驚歎「好可愛唷!」才要睜眼看世界的奶貓)、是老天的無聊惡戲……,我要以筆見證,我目睹過牠們,認真的在這人族占盡資源的城市艱難生存的模樣,牠們或精采或平凡,或逍遙或百無聊賴,或潦倒落魄,我都看到了,跟我們人族一樣,沒有一隻是可被取代、該被抹銷的。
我很幸運,在有各式各樣精采的人族朋友之外,還有同樣不少更值一說的街貓朋友,儘管城市生活使得牠們通常生命極短暫,前一晚牠還跟著我腳畔送到下一個餵食點,第二天就聽清晨掃街的清潔隊員說牠被車撞死了。我的心臟,因此變得比旁人堅硬剛強,也比誰的都易碎。
但,這已無法選擇。○八年三月,我曾應誠品《好讀》約稿寫動物文章,我自訂題目叫〈貓吾貓以及(無)人之貓〉,文末,我白紙黑字立誓過,只要街頭還有一隻流浪貓,我就絕不再寫一字家中快樂幸福的貓故事(儘管牠們沒有一隻不是這裡那裡撿回來的)。我這並不算食言吧,因為我想一則一則寫一本我的街貓朋友的故事,這也許是年輕的好友KT做了幾年的以攝影記錄下牠們存在一場的相同心情吧?
天文會接續寫另一本街貓故事,但她已鄭重告訴我,她絕不寫病痛傷逝,她要每一個生到她國裡的眾生,都要從七寶池的蓮花裡出生,蓮花大如車輪,微妙香潔……,其實,她早已說到做到。
通常街貓死去,皆被路人或清潔隊員丟垃圾車,天文總在聞訊的第一時間,接回牠,清理牠(我猜),擺平牠的拗折(我猜),重新擺好乖貓咪沉睡的模樣(我猜),用平日收妥的包裝紙緞帶,裝成最美麗的禮物。我猜,是因為整個過程通常我都逃得遠遠的。盟盟說:「我主人的副業是納棺師。」而後送至動物醫院,花費千元不等,動物醫院會再送動檢所火化。
天文一直以這種方式證明,牠們不是垃圾,牠們都是跟我們一樣認真過活的、生命。
 二○一○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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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橘與黛比

尾橘是一隻街貓,黛比是一目測不到三十歲的女孩。
先說尾橘。牠出現時是二○一三年夏,是我們里參加台北市動保處「街貓TNR(捕捉絕育回置)計畫」的第七年,里內的街貓因著我們日日定時定點的餵食,沒有一隻的行蹤和健康狀態我們不清楚,當然更別說隻隻都絕育了(流浪生涯到牠們這一代為止),所以一旦出現這樣威猛似虎、和善似羊、剛成年的年輕黃虎斑大公貓出現時,我們腦中即刻警鈴聲大作,尤其牠的麒麟短尾下懸著的兩顆飽滿蛋蛋,何其明顯,立即,牠成了我們的頭號目標。
但牠行蹤不定,在這個處處有貓蹤的山坡遊蕩、謹慎的找尋落腳的地盤,這其中,我們拎著誘捕籠盛夏裡出動兩次誘捕行動失敗,我和天文嘆口氣,知道又碰到了那種每幾年就不世出的絕頂聰明大貓王。
牠最後落腳在我們稱為「新房子」的三岔路口的區塊,那裡最盛時曾有十二隻大小貓,陸續遭我們送養和貓王出走(這是另一個故事了)、車禍、不明原因失蹤,只剩狸狸、白嘴巴、阿水三隻和平共處的公貓,不好戰不霸氣的尾橘選在那裡再可思議不過,是故,每晚見牠們四男生並肩在車下進食,是一幅太平盛世的畫面。

一年多後,幾次我路遇一女生駐足良久在看牠們,通常如此時候,我也遠遠觀察他她們,因為有一定比例是莫名的嫌惡驅趕牠們或更甚,也有次日一定會接到里長或動保處轉來的投訴電話,當然也有像那女孩的柔軟專注的身姿。我上前解說牠們是做過TNR的街貓、分別叫什麼名字、有志工照護,並委婉說通常我們不建議與街貓有太親密的互動,擔心牠們失了警戒的野性,可能會為牠們帶來不測如那惡名昭彰四下虐殺貓的台大生。
女孩自我介紹叫黛比,她家住幾站公車外的地方,是來此訪友時正巧看到牠們,從觀察到偶爾餵食到結為友人。所以她當然沒聽進我們的建言,哇甚至秋末天冷時,她會攜來薄毯讓牠們酣睡一場而她守在旁邊。
終於黛比問她可以收養尾橘嗎?我們當然為尾橘開心,因為即便有志工照護的街貓,無時無刻不暴露在餐風露宿、車子、浪犬、人虐中,能像家貓壽終的幾希,但我也依經驗提醒黛比,在外肯親近你的街貓並不意味著牠願意過失去自由(儘管安全溫飽)的家居生活。
從沒養過貓的黛比認為她和尾橘已準備好了,於是我們幫忙抓了尾橘並一起送到她家。
此後十天,尾橘高高臥踞於他們家書房的書櫥頂,一步也不下來吃、喝、拉,黛比非常焦慮,她甚至請了幾天假陪在書房裡,每晚Line我尾橘對她喵語的影片,問我牠說什麼,好似我是個貓族通譯,而我也真聽明白了,尾橘娘聲(牠與黛比或我對話時特細聲細氣)的問:「我在哪裡?這是哪裡?狸狸和白嘴巴呢?」
如此十天,我們都受不了了,我告訴黛比可能得放手了,你喜歡的是一個熱愛自由超過一切的傢伙。(咦好熟悉的規勸過哪個該離開外遇不斷丈夫的好友的話吧?)

放尾橘(或放TNR住院幾天的街貓)回牠故地時的場景是最動人的,牠出了籠,望空嗅嗅那風、四下巡巡牠那比一張郵票大不了太多的地盤、與聞聲前來探望的狸狸、白嘴巴親愛的鼻子碰鼻子互嗅良久,而後一躍上人家後院的花壇,夕陽餘暉下開始悠然仔細的理毛。我把這景拍給黛比,還在上班的黛比一定對著屏幕展顏微笑並熱淚盈眶吧。
但,故事沒完。
黛比仍每天下了班就來看牠。天乍寒時,黛比坐在某人家階前滑手機,腿上的毛毯是睡得四仰八叉的尾橘和白嘴巴,見我面露問號吧,黛比指指身後悄聲說,「我搬來這裡了,住最裡面一間。」
但房東嚴禁房客養動物,黛比只得中夜依依不捨放睡暖暖的牠們自去,但、感情自會找到出路,尾橘很快發現黛比的住房,牠從後院找到黛比後窗的窗檯上,黛比熬夜工作時,牠便書僮一樣趴睡在窗外陪伴,有時還聊個兩句。
我知道那天很快就會來,只沉住氣默默的扮演著知情的共犯。
一日,黛比傳給我的不是尾橘在窗外窗檯趴睡的照片,尾橘已登堂入室睡在她被堆裡啦!黛比立即又掉入患得患失的心情,難以決定她去上班的白日或尾橘一覺醒來面門坐著(再再明顯表示要外出)的時候,到底該不該讓牠出去?
我以經驗答,街貓出身的牠,很難關得住,便依牠意願並讓牠知道能出去、這樣牠會願意再進來的,只是此中要學習著承受任何可能發生在牠身上的風險,那、是自由的代價啊。
如今的尾橘,我每在剛入夜例行的餵街貓時,見牠已等候在黛比門前的摩托車上,我總問候一聲「在等黛比呀?」牠總行禮如儀的回我「是呀」,難怪黛比下了班總手刀奔回,我每隔幾天便接黛比拍的尾橘各種可愛照片,與跳跳虎共眠、趴睡在她電腦鍵盤上、兩人臉貼臉的自拍、目送黛比上班遠去的身影……,影片中黛比不時輕聲呼喚牠「尾仔」,好似那劉嘉玲(切我哪聽過!)或影迷呼喚梁朝偉的聲腔。
是我有幸目睹過最美好的一則街貓與人族相遇的城市傳奇。
 二○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朱天心
山東臨胊人,一九五八年生於高雄鳳山。台灣大學歷史系畢業。曾主編《三三集刊》,並多次榮獲時報文學獎及聯合報小說獎,現專事寫作。著有《方舟上的日子》、《擊壤歌》、《昨日當我年輕時》、《未了》、《時移事往》、《我記得……》、《想我眷村的兄弟們》、《小說家的政治周記》、《學飛的盟盟》、《古都》、《漫遊者》、《二十二歲之前》、《初夏荷花時期的愛情》、《獵人們》、《三十三年夢》等。

攝影:KT
本名蘇聖傑,一九七六年生於台北市。當學生時平凡,當上班族時隨波。因利用網路、攝影幫助動物的想法,共創了網站「台灣認養地圖」(www.meetpets.org.tw),引進、實驗並推動流浪動物認養、貓中途、街貓絕育TNR行動,想營造使人對待街貓、對待動物更友善的世界,迄今仍為網路上認養動物的主要平台。近幾年來以攝影專拍街貓,作品多透過台灣認養地圖所發行之刊物、文宣、展覽與義賣品對外發表。


我的街貓朋友
--志工們

自從○三年我陸續寫貓文出貓書以來,不時被不熟的人問(因舊識不會問這種問題):「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開始做流浪動物保護議題的?」
我想都不用想的回答:「上個世紀。」更精確的說,從我出生始,真的,童年照片裡,沒有一張媽媽懷抱我們的留影,都是媽媽抱著貓或狗,一旁髒兮兮的蹲著坐著也摟著貓狗的三歲五歲我們姊妹。

那些貓狗,是早我們先來的家庭成員貓大哥狗大姊,牠們在世間浪蕩討生活,路過我們家,留下來了,與我們好像。(我們不也是從哪個烏何有之鄉來此世間浪蕩,被父母收留?)
其實,在這地球、在這島、這城市,這興昌里,像我們如此長年默默在做的並不少(雖然永遠嫌太少),真的是默默,因為我認識在做流浪狗的志工友人,總能輕易就號召組織,做事之餘也常聯誼聚聊,有淚水,但都很陽光。貓志工們就大不同,總獨來獨往,月黑風高才出沒(怕被嫌惡動物的鄰居阻攔恐嚇羞辱固是原因,憂懼街貓因吃著一日的唯一一餐而行蹤暴露於風險中才更是主因),因此要找到他她們,並聯繫、合作(TNR,街貓捕捉絕育回置),比馴化一隻貓科動物更難(誰見過一隻馴化的貓科動物?無論大小,別老舉那頭哈洛德百貨公司買的小獅子克利斯青當例子)。
所以,儘管我們興昌里○七年就已加入台北市政府動檢所(現為動保處)的「街貓TNR計畫」(二○一八年已進展到有二○六個里,也就是四分之一個台北市在做),但我們從不奢望尋找或依賴其他在默默餵食照養街貓的志工們。
(不少人稱這些志工們為「愛媽」,愛心媽媽的簡稱,其實愛媽有很多不只是幹練的上班族單身女孩和退休的家庭主婦媽媽,還不少是大學研究所男生、上班族、退休老爹……)

但有趣的是,我們是先認識食物才認得人的,所以很一段時間,對那些神祕未現身的志工們我們是以食物為名的,餵食的車底,偶爾去晚了十分鐘,便見有吃剩的餅乾渣(貓則一旁洗臉舔掌),「偉嘉的」、「皇家的」、「拌白金罐的」、「周末餵貓人」、「貓大王」(與我們家定期叫貨的「貓大王」店同款餅乾),於是便會有這樣的對話:「那個偉嘉的瘋了,六灰灰胖成這樣還開白金罐,他小孩一定和六灰灰一樣胖。」「周末餵貓人大概出國了,好久沒見她餅乾。」
那些餅乾,不同廠牌、不同造型,在黑夜的車底如深林小徑的仙子指路的寶石閃閃發光,也如神祕的密碼放著信息,那些人,那些街貓們的人族朋友,成了孤僻成性的我在人生走了一半時竟然最想認識的人。
一年後,因為沒有停過的社區街貓危機(如出一轍的總是一二名偏執憎惡動物的居民促成住委會做出凌駕違逆北市動保政策法令的決議,擅自捕捉已TNR的街貓野放或不知下落),我們成了緊密的戰友:「林茵大道」的高寶猜全家及乖子徐多、「愛眉山莊」的高麗英和美麗強悍的香港女孩林翠珊、「南方藝術宮殿」酷酷的丁國雲……,我們互相在對方出國或有應酬的夜晚接手彼此轄區的貓、互通訊息(街貓通常有固定的領域,但有時也會不明原因越區或失蹤)、彼此打氣支撐(街貓常有的不測、消逝、車禍的慘狀、病痛的折磨)、難以對別人掉的淚水幸虧有彼此,哭一場,並共同深深記憶。牠們,儘管匆匆但確實來世一場,我看見,我記得,多麼孤單,孤單到會動搖、會懷疑那些記憶是真的假的(一隻隻不會說話的貓、在那寬闊無際的滔滔時間大河角落信賴凝望著你的身影),於是我深感慶幸我們有彼此,翠珊記得那兩隻來不及長大車禍的橘白小公貓,國雲的三花奶奶,寶猜記得大黑公、記得白爸爸、記得大橘橘、發發、雙雙、小肥黃……,並一起在電話中為之啼泣。
那麼,一切都是真的了。


狗人.貓人
柯靜雯

年紀很小的時候,三、四歲左右,去奶奶家被迎面撲上來的家犬咬破膝蓋後,我從此成了懼狗人直到四十歲。四十歲那年同居人(我現在的先生)有機會收養兩隻街頭幼犬,問我意見,我這人向來為愛勇敢,和朱天心諸多貓友伴中的一族「只要愛情不要麵包」的甜橘牠們同一國,於是當下僅考慮半秒吧,便爽快回應我沒問題。
真的沒問題嗎?問題得遇上了才知道是不是個問題。
問題可多了,屎尿、跳蚤以及一隻隻吸飽血比黃豆還大扒滿牠們全身的壁虱,四十年老資格懼狗人的我打從領牠倆進門那刻起瞳孔難得縮小過。然則我原本最大的疑慮,懼和怕,卻也在如同養小孩一樣每日夜把屎把尿的親狎中被沖淡了,或說,自然消失於無形。隨著牠們長大,我也從懼狗人行列領證畢業,雖說現今對於不熟悉的狗親近時仍有些疑慮,遇到狗哪怕是自家天天地上一起打滾再熟不過的那隻,突如其來無預警的一聲吠、或不明所以不太爽快的喉頭低吼聲,我難免還是心頭一怵,但已經好太多了,好到,二○ㄧ六年春天,在共同友人張萬康家中第一次見到天心,她見我似乎不怕和張家出了名脾氣不太好的狗哈嚕互動,禮貌問我應該是狗人?朱天心的讀者們絕不陌生的「相對於照護浪犬的狗人多數陽光、合群、活潑開朗,照顧浪貓的貓人貓性,個個孤僻,獨來獨往......」當下我有點不好意思,只因也不過幾年前,我還是個十足十的懼狗人呢。
卻教我想起,好多年以前,我也曾被認為是狗人,不是貓人,只是意思不盡相同。
那是二十幾近三十年前,某日我回高中母校找相差僅十歲的一位昔日老師聊天,其實更多是排解大學生活的種種不同於想像的鬱結壘塊。學生皆稱其華老師其實更像我們的學姊,她確也曾是我們的學姊,我在學校那時她甫自大學畢業不久,回校接任行政工作,同時接了一個不討好且十分吃力的活兒--宿舍舍監,我和她相熟就是起始於宿舍生活。回學校那日是假日,校園沒學生,除了守門房以及照養校園花木的幾位工友伯伯,大概就是住在宿舍裡的華老師,和她的狗小胖。小胖是隻黑白花中小型犬,忘了華老師哪兒收養來的,惟記得是我畢業以後才出現在華老師的腳邊。我雖怕狗,但像小胖這類穩定、莊重自持的狗,又有主人在一旁,我倒可以和牠們共處一室,甚至可以壯起膽來輕喚牠們的名字以示親愛(製造一點自己也是可以親近動物的假象)。我們師生倆閒聊時,小胖始終靜靜趴伏在書桌下一隅假寐,我想到便喊小胖兩聲,小胖總聞聲抬頭抬眼,啥事都沒有只除了我衝牠一臉傻笑,牠沒有情緒搭拉下眼皮趴回原位原姿勢接續剛剛被我打斷的白日夢。幾次之後華老師跟我說,狗也需要獨處靜默,像我這樣沒事瞎騰鬧狗兒,往往容易養出情緒不穩定的狗。是這樣呀,莫怪都說甚麼人養甚麼鳥,華老師是個日日晨起練太極的人,私下雖也有縱懷朗聲大笑的時候,但更多時候,她無論行立坐臥、處事待人,都像走太極行步,也像站樁,一派鬆墜沉卻意念守中。於是我和華老師聊起我在大學校園意外瞥見的貓事。
我不光和華老師是高中學姊妹,還是同一所大學的校友。我正在學中的大學校園已和華老師念書當年的校園校景不盡相同,唯老舊的化學系館倒是數十年不變。我偏愛化學系館舊到簡直簡陋、像極了我書中讀到民國初年的學校才有的氣味,是以日日在人煙罕至乃至有點仙氣縹緲的化學系館圖書室佔據一張桌子,那是我沒課的空檔偏安一隅的小旮旯。化學系館建築在坡面上,由圖書室旁的出入口進出,以為是一樓,實則是整個建築群的三樓。走進系館,照面而來的是中庭,一個已難辨造景釜痕、很像落魄大院的雜蕪中庭。我往往圖書室坐膩了便閒步到臨中庭的廊邊發呆。一日,呆滯發直的眼被中庭裡忽隱忽現的黑影拉回現實。定睛看清了,是一隻貓。腦海中已搜尋不出那隻貓具體的影像,連花色都想不起來,只因我太專注於牠企圖從中庭東邊過渡到西邊的整個過程,那謹慎、極具耐性靜定等候絕佳安全時機,每跨出一步都是謀定後動的不遲疑卻也不魯莽,剎那間風馳電掣的瞬間移位,一到下一個定點馬上隱蔽於某個陰影之下,看來都是在上一個位置時早已探查好的深謀遠慮。直至多年後我已步入中年觀看電影《聶隱娘》,才在大螢屏前恍然憶起,啊原來是牠(她)。
那恐怕是我平生第一回這麼近卻也這麼遠靜靜看一隻貓這麼久。
我同華老師說,貓實在有意思極了,太不可知不可測,不張揚不存心勾引你、引你注意,最好都不要有人發現牠的行蹤,卻實實在在深邃迷人得讓你不由得隨牠移動目光。我欣賞貓。不像狗,老傻乎乎的,若是一隻狗要由中庭東走到中庭西,肯定就是安步當車大步橫越,中途還不忘抖擻兩下、伸個懶腰拉拉筋......。我說這些的同時,小胖在不遠的陰涼水洗石子地板上一副老僧入定閉目養神。
華老師非常熟悉我的傻話癡話夢話,記憶中,她幾次笑到前仰後俯完全沒個練功人的樣子,都是被我的犯傻激得。那日,她聽完我連一片天光雲影都不願遺漏地描述我如何遇見一隻貓,以及,如何嚮往效法一隻貓的優雅不張狂,她沒先急著笑話我,而是望著我然後幽幽說:「你不覺得你根本就是一隻狗嗎?」
噫,可不是嘛。霎時我倆同時迸發出驚天的大笑聲,把小胖都笑醒了。半點沒個練功人的樣子(我當時也隨華老師練太極)。
原來天心的直覺是對的,我是狗人。
當朱天心的讀者多年,從十二歲偶然間讀到第一本書始,轉眼流光三十幾年,沒特別意識到從哪一本書開始,一隻隻有名、有樣子、有脾性甚至有德性的貓開始出現在她的文章中,好幾隻文章裡見熟了,恍惚以為自己真的識得牠們,也算真是認識牠們不是嗎?不光是牠們,還有牠們盤踞野遊的山頭,天氣好時曬太陽打呼嚕的花台,有氣度的男子漢貓葛格為了守護眾貓進食安全站得高高好把風的牆垣,這些我不曾親訪、親眼見過的場景,我熟悉得都可以臨摹出一幅幅速寫(可惜我不擅繪圖)。更不光是眾貓們的身影以及牠們閒踱狩獵討生活的現場,身為讀者,比起身影場域氣味更強烈的,怕是天心和貓志工們一次次的幾乎撕裂心肺卻又得繼續勇敢的堅強吧。我只是透過文字閱讀,已是無數次的心頭一緊,鼻酸紅了眼,那些月黑風高裡獨行俠似的風雨護貓人,須得有一顆多強悍又多柔軟的心啊。
此次集結成書的諸多篇章中,幾度出現天心和天文陪伴或目睹貓咪故去時放聲大哭,她自嘲哭得好似最煽情的電視劇,她恐怕不知,有讀者如我是讀著讀著便咬著下唇默默掉淚不好哭出聲怕驚擾了身旁不知情的人。深信這樣的讀者我不是唯一。
曾讀過顧玉玲在某次工殤紀念活動後的書寫,「好多好多細節她們都記得,那撞擊的傷口這樣鮮明像還流著血,但日子要過,沒有時間太專注悲傷,痛到底也還能活下來。那些記憶從不曾遠離,一點就開,往事歷歷,……一次又一次,當工殤家屬誠心致謝,我想我終於理解,那感謝的真正意涵是:謝謝還有人記得他。」多麼相似的心情啊。《那貓那人那城》裡的每隻貓,每個獨來獨往孤僻成性的貓人,已故去不知所蹤的、倖存的,少數曾有過幸福的,朱天心都幫你們記下了,透過文字透過不止一本的書,這一切不單是真的,而且不曾遠去。

寫於二○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本文作者為前劇場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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